前一陣子,寬寬晚上睡眠又開始鼻塞,加上半夜常被受異位性皮膚炎(中醫觀點是體質寒冷所致,不同的因,可能會導致西醫的相同診斷)所苦的妹妹吵到,雙重影響下,睡眠狀況長期不佳,外在表現又開始出現類似過動的症狀。
於是,我開始常回想起我和他的過去,我們曾經心心相印的過去。
離開上天,降生為人,這是人類所經歷的第一次分離,而孩子與母親(也包含父親)之間的關係,則是一個上天(或者其他任何的用語)與個體化之後的人,兩者之間關係,在人世間的體現。
從這裡,我了解到當初我生下寬寬之後,我所感覺到的,他所帶給我的無比的喜悅,原來是從此而來。我因為他,而經歷了一種「合一」的形式。
這樣美好的關係,在大約他兩歲多快三歲的時候,我讓他第一次經歷到「分離」。我忙著照顧他的小表姊,而忽略了他。我帶著小表姐作功課,他總是跑來黏我,卻總是被我推開說,我要帶小表姐作功課,要他自己去玩。當時的我太過自信,我以為他可以理解並自然消化這樣的變化,我還會告訴他說,「小表姊需要我們的幫忙,你也會一起幫忙,對嗎?」還半懂半不懂的寬寬,還會回答我說:「好」。而我這樣做的同時,忘了去滿足他的愛的確認,我應該給他足夠的愛的確認,而後才去陪伴他的小表姊,但我沒有。更別提小表姊其實更是個缺乏愛的孩子,她的行為表現可能讓寬寬不了解,為甚麼能得到媽媽更多的關注。
沒多久,越來越調皮的他,被送到幼稚園去,當時我以為他只是太無聊了,需要新的刺激,也需要進入人群裡學習關係。但我不知道的是,任何外在的探索,都必須根基於自我的穩固,而自我的穩固來自於對愛的確認。於是,他經歷到第二次的分離。
到這時候,他都還適應的過來,因為我和他的美好過去,給了他足夠的力量撐過來。可是,沒多久,因為我要生小寶寶了,我又開始訓練他要自己獨自在自己的房間入睡。他是個貼心的小寶貝,他做到了。但代價卻是,他常常在自己的房間掙扎許久才入眠,並漸漸養成了對於黑夜的恐懼。
隨著妹妹的出生,他離開坐月子的我ㄧ個月。又因為妹妹的身體和我自己的身體頻出狀況,令我應接不暇,我面對他總是只有要求,要求他遵循我為他設下的作息表,我總是忘了也或者是無力回應他的愛的需求。
他的睡眠狀況越來越不好,身體也越來越不好,外在表現也越來越差。去年妹妹出生三四個月後,我們開始感覺到寬寬的行為越來越超脫他自己所能控制的範圍,一度我以為他有過動傾向(我也無法確定有或無,總之"過動"是基於統計原則下的疾病歸納,不大具備實然基礎,但可方便溝通)。他自己也感覺到他自己好像控制不住自己。那段時間,我們倆都經歷了一段艱困的時期。直到後來中醫治好了他晚間的鼻塞,睡眠狀態漸漸好轉,外在行為才稍微回復常態。但去年冬天開始,鼻塞的問題又重新開始,這回並加入了新的妹妹的因素。
於是,他再度表現難以控制,而我和他的「合一」的狀態也似乎一去不復返,我發現自己不了解他。前一陣子,更發現自己竟然是以對待大人的態度在對待他,希望他把自己管好,好讓我專心把妹妹的問題處理好,同時在自以為為他好,要求他的同時,忘了他只是個孩子,忘了要給他愛。
我發現到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(或者應該說,改變現狀可以從我開始──據說自責或愧疚也是不好的能量,因此不妨將之轉化為帶著正面期待與相信的行動),我破壞了我們的合一,在孩子真正要離開我們,前去無懼的進行他的探索之前,我破壞了他對世界/對愛的信任感。
這孩子身體上是疲累的,心靈上則是敏感的。中醫師說他脾腎兩虛。他精神狀況不好的時候,就會缺少自制力,同時會對大人的呼喚聽而不見,他專注在自己的世界裡,並且不喜歡被突然地改變。有時候,當大人突然地要改變他正努力要去做的一件事情時,他會突然情緒翻湧。因為,他是這樣努力(在精神不佳的狀況下),要去完成一件事情了,卻又被要求要完成另外一件事情,或是改變作事情的順序,他可能會一時之間,突然覺得這些超過他的負荷───
為什麼我會這樣說,因為我很知道那樣的感覺,那樣情緒突然上來,無以為繼的感覺。我在2009年上半年,一直到八九月間的身心就是處在那樣的狀態下。
於是,我開始改變我對他的態度,我應用華德福所說的溫柔與堅定,要求他要履行一個快五歲的孩子,該履行的規矩,但是我在要求的同時,也反覆地,一再地給他愛的認證。可能只是一個嘴巴發出聲音的親親,一個故意說「別讓妹妹看到」的抱抱,等等等等。
而這也是他在每一個細微之處,對我的尋求───而我這個母親竟然經過這麼久,才聽清楚孩子的呼喚。
我不是在他還一兩歲的時候,就對自己說,這孩子只要不乖就是在討愛,給了足量(他不會一直賴著我們),他就會乖乖的了。像個天使一樣。(寫到這裡,我很想哭,這孩子真的是個天使。每個孩子都是吧。)我怎麼竟然會遺忘這麼簡單的道理,這麼久。
前幾天,我幫他洗澡的時候,他又來討愛撒嬌,我跟他說:「你不用撒嬌,媽媽好愛你。」寬寬回答說:「不,你不愛。」雖然說,有時候孩子說出否定句,只是出自於對於否定句的單純的熱愛,我還是回答說:「如果你覺得別人不愛你,最後就可能成真。」我不知道怎麼回事,居然對一個才快滿五歲的孩子這樣說。
神奇的是,我感覺到這句話,被聽進去了。我感覺這句話hit him in some way。觸動了他。
有時候,寬寬有超乎年齡的某種成熟。還記得有一回我生著他的氣,不知道說了甚麼,或者是他自己生氣說了甚麼,我們兩個都沉默許久之後,他竟然開口說:「老天爺會實現你的願望!」意思是,我們一時說的氣話,是有可能被實現的,因此我們應該謹慎為之。我不記得是否跟他說過這樣的話,雖然說,老天爺的概念是我介紹給他的,可是我不記得我說過這樣的話,而這分明是New Age/心想事成的秘密的概念。寬寬常常吐露一些這樣的話語,令我們感到驚異,而當我詢問:「你從哪裡聽來這樣的話?」他會回答:「我本來就知道。」
後來,每每他說出氣話的時候,我就會說:「老天爺會實現你的願望!」然後,他幾乎就會馬上軟化下來。
順著這樣的觸動,於是我有了更多的靈感。當天晚上,我開始藉故找一些親暱的機會,故意說:「來,我跟你講一個秘密。」「如果你相信,如果你有愛,外面的世界就會有相信,也就會有愛。」睡覺前,也故意說:「你可以跟老天爺說說話,跟他許願,他會為你實現願望。」有趣的是,寬寬的回應並不是跟老天爺要黏土玩具或是玩沙玩具,他是跟老天爺請求,讓他懂得自己作一些事情,讓他不害怕,要勇敢。這不就是祈禱最重要的精義嗎?祈求讓自己更有力量面對與處理,而不是祈求外在的物質回饋,或是他人的反應。因為一切的圓滿具足,一切的外在顯現,都必須先來自於自己。
神秘的是,從那一天開始,我感覺寬寬的狀況開始漸入佳境。我也感覺到我對他的愛,不再封閉深鎖。
感觸好多。都不知道要說什麽了。
我希望很快自己也有祈求的勇氣和動力。
總之,謝謝。
謝謝~~
慢慢來,給一切時間,給自己時間,給自己包容。這樣也就漸漸能包容外在了~~
回想起來,我那段時間會給自己太大壓力。
這樣好像是在告訴自己說,現在這樣是不好的,不對的,要改過來,要盡快。結果反而讓自己對很多事情的包容/容量太低,情緒容易揚起來,對孩子反而造成反效果。
後來,我告訴自己,這一切無所謂好壞,只是現在此刻的一個經驗,情緒就沒有了。漸漸自己沒有壓力,孩子也不再從我這裡接收到壓力。孩子的情緒表現也就漸漸消除了。